汉台区汉中中学高一(2)班:侯雨磬
指导教师:谭英
草木之德,乡情之厚
我爷爷名叫“德厚”,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刻薄得很。
他买件东西能跟家里炫耀一辈子,总说他修房出了几万几万,买空调又是好几千云云,像攥着泛黄的旧票根,逢人便要摩挲一番……我总在心里腹诽他,别人买那些柴米油盐的钱,只怕都是靠大风刮的来。小时候别人都写作文说爷爷怎么怎么慈爱,我看着藤椅上晒太阳的白头发老汉……实在是难以恭维。
我家住在汉中城的老城区,楼下就是响当当的明朝瑞王府,现在叫莲花池公园,莲湖路上的香樟树,巷子里的老梧桐树,遮天蔽日,个儿高得参了天。这片的老头老太太早晚都在街上晃悠,美名其曰“锻炼”。文旅局说要把这片修成旅游专线,偌大的园子就叫人围了起来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爷爷还是爱往公园里跑。奇了怪了,倒也没人赶他出来。
初春时,春寒料峭,园子里绿压压一片。说是种的花苗,爷爷每回去逛园子手里都拿着花剪子、铁锹,一天天不着家,回来时,老头子总是气喘吁吁,也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。
我家楼层不算高,但是扒在楼上往下望,刚好可以看到公园里的样子,事无巨细!我们就偷偷看爷爷到底在干啥:他今天扶正花苗,明天又给芽儿盖上被,后天又把石板路压实,左踩一下右踩一下,大后天又拿扫帚灰把枯叶子扫进地里。他把每一个荒芜的小角落一点点仔细装成姹紫嫣红的模样。
可他为什么连个蒸馍也极少往家买呢?后来我才明白,他实在不擅长——买回来的牛肉是白花花的一片,不见一点瘦;菜叶子是蔫的;白吉馍也是人家剩下的。奶奶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,干脆不让他干了。但他深爱的故土的一切,却半点差错也容不得:中山街的那个疯乞丐,他引着去看病;古汉台的爬山虎,他亲手修剪;莲花池的鹅下了蛋,他撑着船去湖心亭,给鹅儿们搭个精巧的窝,生怕蛋落进水里。
他的“德”与“厚”,都给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。
三月份,春光正好,草长莺飞的好时节。山也青,水也暖,风也慢。他种的那一园油菜花在柳树下晃荡,灿黄灿黄的一片春光直打进眼里来。我好像看见老头子揣着袖子站在花旁嘿嘿笑,白头发泛着金。
但爷爷他没来。他躺在病床上,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,上一秒还说要看手机,奶奶去床头拿,下一秒心率仪音拖长了调子一直响,人立马送进了ICU。“急救”的红灯闪得均匀又残酷。温和的春光哪里亮得过它呢?
爷爷他还能不能再看看那一草一木,一树一花?
他好着的时候总爱讲小时候的事情:讲兄弟们一个个跳进莲花池抓虾,荷叶被震的不停摆动;讲去参天的树上掏麻雀蛋,摔得鼻青脸肿;说汉中的春天,风里都飘着油菜花的香。那些藏在皱纹里的乡情,比任何文字都厚重……
“不知怎的睡着了,梦里花落知多少?”岁月尽数揉进了春光。
病房的窗玻璃是透亮的绿,绿窗子外的世界透着草木的青,我想,爷爷透过这扇窗子,一定也看到了那金灿灿的故土盛春。
“德厚”不是挂在嘴边的排场,是藏在草木里的厚道,是对这片土地的温柔守护,厚道汉中,从来不在口号里,而在每一个人默默耕耘的身影里,那是至深至纯的,发自内心的爱与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