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台区汉中中学高一(6)班:何靖奕
指导教师:查万龙
厚道,流淌在汉江里的光
汉中的秋天,是从面皮店里飘出的第一缕香辣气开始的。
去年十月,我陪表叔去前进路夜市。我们在一家小店坐下,正吃着面皮,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姑娘站在摊前:“老板,一碗热面皮,多放辣子。”“好嘞,五块。”姑娘掏出手机,愣住:“我手机没信号,能连下WiFi吗?”老板娘朝墙上努嘴:“密码在牌牌上。”姑娘试了半天没连上,转身要走。老板娘叫住她:“算了算了,一碗面皮么,拿去吃,不兴收钱。”姑娘不好意思,老板娘摆摆手:“来汉中就是客,赶紧趁热吃。”话音未落,红油已然浇上,热气蒸腾。姑娘端碗低头,眼角泛红。旁边一位大哥默默打开手机热点:“女子,连我的。”灯火昏黄,蒸汽氤氲,那一幕比整条街的光都暖。
后来我读到两则新闻。一则是出租车司机梁汉林,载外地游客跑了三分钟,下车不肯收钱:“你们在汉中吃好喝好,就是对汉中最大的支持。”另一则是滴滴司机王胡安,深夜遇乘客晕厥,抱人疾跑送医:“我当过兵,是党员,这事肯定得做。”这些名字,有人上过“陕西好人”榜。可夜市那位老板娘,连姓名都不曾留下,只一碗面皮、一句“来汉中就是客”,便隐入烟火深处。
我忽然想起两千二百年前,从城固走出的张骞。他奉汉武帝之命凿空西域,刚出河西走廊便被匈奴扣留。单于许他妻子、牧场,一留十年。十年间,他始终握着那柄汉节,旄落尽,犹未松手。后来他逃出,继续西行,十三年后归长安,百人队伍仅余二人。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仅以二字评他——“宽大”。班固写《汉书》,道其“为人强力,宽大信人”。译作今日之言,正是:厚道。
张骞的厚道,是九死未悔的使命;王胡安的厚道,是深夜疾驰的果敢;梁汉林的厚道,是三分钟车程的体恤;而老板娘的道,是一个异乡女子窘迫时,一碗热面皮、一句“不兴收钱”。这些事何其不同。一人行万里凿空西域,一人守三尺车厢穿街过巷,一人于方寸灶台间迎来送往。可骨子里的质地,竟如汉江之水,源同脉共——该做的事,再小也不敷衍;能帮的忙,再难也不推却。
去年冬日,我乘公交过天汉大道,见街边“身边好人风采牌”被擦得锃亮,一位老人正躬身擦拭。司机说那是银龄志愿服务队,退了休自发上街擦牌:“这些好人牌,是咱汉中的脸面,不能脏。”车行渐远,风雪里那灯箱兀自亮着柔光。我豁然明白,所谓厚道,从来不是高悬的匾额,而是根植于日常的善意。它静默如汉江,流淌两千载,从张骞的符节,淌进梁汉林的方向盘、王胡安的急救跑、老板娘的蒸笼,淌进每一个寻常汉中人的血脉。
前进路的灯火夜夜通明。有人在那里迷路,有人被指路,有人吃下一碗不要钱的面皮。这些事微末如尘,史册不载,旁人不知。可一座城的文明,不正是由这些微光堆叠?一座城的温度,不正是被这些凡人捂热?所谓文明,大约便是如此——不声不响,却暖了一座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