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台区汉中中学高一(17)班:李晨露
指导教师:杨露
我绕开圣水寺多年,直到那片青瓦落进心里
当圣水寺中的古汉桂抽出新芽,枝繁叶茂;当那颗千年古树的苍劲与嫩绿相映,寺中传来喜讯:春天来了。
南郑的圣水寺,藏在一片葱茂的浅山之中,它是“汉中有个灵验的寺庙”的注脚,亦是一座巨大的罗盘——丈量着人心的厚薄与文明的深浅。
关于圣水寺的记忆,还是爷爷能背起我,宽厚的大手握住我的小手,同我讲着“水”。“圣水寺因五泉而得名”,他的眼神异常清明,“这水,是天地的恩赐,不是谁家的私产。你舀一瓢,是解渴;你用桶装,则是贪婪。我们心里要装一把尺子,丈量什么是‘够’,什么是‘贪’。”
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爷爷迂腐,后来才明白这叫“厚道”。
我家离圣水寺很近,近到能在金秋迎接古汉桂的礼物,近到能听见钟杵扣在青铜上的一声钝响,近到能从窗户望见那片清灰色的飞檐一角。寺中那截老树的虬枝,还有爷爷手中那根无形的“尺子”,在后来的很多年里,都成了我梦里的残片。爷爷走后,我再没去过圣水寺。
国庆间,家乡文化宣传的任务递到了我手中。我迷茫的望向刚经过洗礼的寺,某一刻,好似孤岛忽然亮起了灯塔;好似听到了古桂树的呼唤。直到两扇朱红色的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,它静静地立在那儿,被雨水冲刷的愈发庄严。
我又一次去了圣水寺。
我沿着青石板的台阶拾级而上,脚步放得很轻。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砖缝里的旧时光。山风穿过飞檐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像是在替我擦拭蒙尘的记忆。
我开始寻找并记录。
绕过那颗古汉桂,我依次向五泉走去。
青龙泉的石栏上长满了青苔,我蹲下身,清凌凌的水里,竟真的映出我的脸,嘴角绷着,活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。“你看这水,不管多少人舀,它总归是满的,因为它不贪,够喝就行!”
黑龙泉的水较浅,我欲捧起这泉水,“一只手覆”在我手上,带着点老茧的温度:“娃,桶留点空,才能装下月亮。”
白龙泉,它藏在檐角光影里,泉水晶莹素净,似揉碎了月光沉在池底。它不疾不徐地涌着。往来游人掬水解渴,清冽甘甜入喉;寺中僧人取水烹茶,它也静静馈赠,始终温润相待。不声张、不索取,只把纯粹的善意融在每一滴清泉里,在无声处滋养万物,尽显温润本心。
原来那把无形的尺子从未在庙堂的供桌上,就在这五眼泉中——清浊自知,深浅有度。原来“厚道”二字,从不是软弱的退让,而是懂得在欲望漫过堤坝前,亲手按下闸门;原来厚道,是一枚罗盘悬在心中,针尖永远指着“知足”;原来厚道是“积善成德,而神明自得,圣心备焉。”善小亦为的内涵。
我走出寺门,脚步碾过青石板,深吸一口气,将这满山的松香、水气和泥土的气息吸入肺腑。此刻起,我亦成了这寺中的一缕风,一束光,一颗石子;亦明白了厚道,为实在,为善良,为原则;不贪多,不嫌少,像泉水渗进泥土,养活一方草木,养活一颗心;不索取,不惊扰,只以最自然,最温暖的姿态融入这个世界。
我绕开圣水寺多年,直到那片青瓦落进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