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中东辰外国语学校高一（12）班：许茜岚

指导教师：钟运伟

铮铮铁骨映褒斜

——一名褒斜道壮丁的独白

我叫石娃，是汉中郡里最普通的农夫，半年前被军吏一把抓来，押进了这不见天日的秦岭褒谷，成了一名修筑褒斜道的壮丁。

秦岭的风，从来都带着刺骨的寒，裹着崖间的碎石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褒谷两侧是直插云霄的绝壁，脚下是奔涌咆哮的汉水，云雾终日缠在山腰间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天刚蒙蒙亮，催工的梆子声就刺破山谷，我们这群壮丁便要顶着露水，扛着百斤重的木梁，攥着钝重的锤錾，在悬崖峭壁上忙活。凿石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，手臂早被磨得血肉模糊，粗布衣裳被汗水浸透，又被山风吹得僵硬，结出一层层白盐。饿了，就啃两口发硬的麦饼，渴了，捧一口冰冷的江水，夜里蜷缩在潮湿的山洞里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，闭眼就是家中年迈的娘亲，还有那亩等着耕种的薄田。

日复一日的劳累，早已磨去我所有的力气，心底的怨气像山谷里的雾气，越积越浓。这般苦役，何时才是尽头？我不止一次靠着冰冷的崖壁，望着连绵的群山发呆，手上的锤錾越挥越慢，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，可监工的皮鞭随时会落下，逃，便是死路一条。

没过多久，山谷里开始传起流言。

“听说咱们修这栈道，根本就是白费力气！”

“汉王都被项羽困在汉中，压根没打算出关，修这栈道，不过是做做样子！”

“咱们这般拼死拼活，到头来只是白白送命，半点用处都没有！”

这些话，像一把把尖刀，戳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隐忍。原来我日夜受苦，竟是在做无用之功！怨气瞬间冲破了理智，手上的活计彻底停了下来，看着身边同样面黄肌瘦、满身伤痕的弟兄们，个个都垂头丧气，怨声载道。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罢工！就算是挨鞭子、掉脑袋，也绝不干这无用的苦役！

我悄悄联络了十几个相熟的壮丁，约定次日一早便集体撂挑子，哪怕被监工严惩，也不愿再这般徒劳受苦。那一夜，我躺在山洞里，毫无睡意，心中满是愤懑与决绝，想着大不了一死，也比这般窝囊受累强。山谷的风呜呜地吹，像是在附和我的怨气，崖间的猿猴哀鸣，更添了几分悲凉。

次日清晨，我正准备招呼众人起身罢工，却被监工呵斥着派去山谷深处的营帐旁搬运木料。那营帐是汉军将领的暂居地，寻常壮丁根本不敢靠近，我低着头，刚把木料放下，便听见营帐里传来压低的谈话声，是大将军韩信身边的亲卫，声音虽轻，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。

“将军令我们大张旗鼓修栈道，真是妙策，章邯那厮早已被迷惑，把重兵全守在了褒斜道口，丝毫没察觉咱们主力已悄悄绕道陈仓，只待栈道修出假象，大军便出奇兵，一举拿下关中，解汉王之困！”

“是啊，这些壮丁虽不知内情，可这栈道是迷惑敌军的关键，只要修得声势浩大，章邯便永远不会起疑，咱们汉军才能顺利出关，定鼎天下，百姓也能早日脱离战乱之苦。”

我僵在原地，手中的木料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心脏狂跳不止，所有的怨气与决绝，瞬间烟消云散。原来，我们日夜修筑的栈道，从不是无用之功，而是大将军的惊天奇谋！是为了迷惑敌人，为汉王刘邦杀出重围，为了让天下早日太平，让我们这些百姓能重回故土，安居乐业！

我蹲下身，颤抖着捡起木料，眼眶瞬间湿润。想起家中的娘亲，想起流离失所的乡亲，想起这秦岭深处的苦役，从不是徒劳，而是承载着万千人的希望。之前的罢工念头，此刻变得无比可笑，心底的怨气，尽数化作了满腔的愧疚与坚定。

我快步跑回劳作的崖边，拦住正要撂挑子的弟兄们，压着激动的声音，将偷听来的谋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。起初众人半信半疑，可看着我眼中的坚定，想起连日来修栈道的浩大声势，再联想到关中的局势，瞬间恍然大悟。

“原来咱们干的是救汉王、安天下的大事！”

“不是无用功，是天大的用处！咱们好好干，绝不能耽误大将军的大计！”

积压在众人心中的怨气，顷刻间化为了无穷的力气。我振臂一呼，率先扛起最重的木梁，朝着绝壁走去。“弟兄们，加把劲！修好这栈道，汉王就能出关，咱们就能回家，就能过上安稳日子！”

山谷里的锤凿声，重新变得铿锵有力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。我们不再抱怨，不再懈怠，忍着伤痛，拼尽全力，凿石、架梁、铺板，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扎扎实实。悬崖依旧险峻，江风依旧寒冷，可我们的心里，却燃着一团火。我知道，我们修筑的不只是一条栈道，更是汉王的生路，是天下的希望，是我们这些底层壮丁，能为家国尽的一份绵薄之力。

数日之后，褒斜道上栈道修得声势浩大，章邯果然彻底放松警惕。韩信大将军率领主力，暗度陈仓，神兵天降，大破敌军，刘邦顺利冲出汉中，化解了生死危机。而我和弟兄们，站在修好的栈道上，望着秦岭外的天空，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这条褒斜道，刻满了我们的血汗与伤痛，更藏着一段从怨愤到坚定、从迷茫到赤诚的过往。我终究明白，有些看似艰辛的付出，从不是无用，只是背后的使命，需要用心去领悟，用命去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