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强县第二中学高三(1)班:赵奥冉
指导教师:王永生
秦蜀古道:汉风余韵与文明回响
长假最后一天,爸妈终于松口带我去汉中玩一趟。穿过无数隧道,我塞着耳机昏昏欲睡,直到妈妈推我:“快看,快到汉中汉台了。”
这次出来,说白了就是想透口气,至于什么古道古迹,在我想象里,大概就是些新修的仿古街道,卖着烤肠和纪念品,没啥意思。
但没想到,第二天发生的事,彻底改变了我这个想法。
第二天上午,我们去了汉中市博物馆。博物馆建在一个叫“古汉台”的地方,据说当年刘邦在汉中当汉王时住这儿。一进门,几棵大银杏树,叶子黄了一半,落得到处都是。我不太爱逛博物馆,觉得玻璃柜里的东西离我太远,就催爸妈快点参观,早点去下一个地方。
这时候,旁边走过来一个老爷爷,头发花白,笑眯眯地凑过来搭话:“小姑娘,不喜欢观看古迹吗?”我尴尬笑笑。他也不恼,继续说:“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今天下雨人少,但这些石头,可最喜欢雨天看了。”
他指着橱窗里最大的一块石头,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,看起来特别旧。“这叫《石门颂》,东汉的,快两千年了。”爷爷说,“这些字刻的是什么?是古人修路的事。你知道你来的那条路——108国道,底下埋着什么吗?”
我摇摇头。他声音不高,但讲得很有意思:“埋着一条更老的路——褒斜道。两千多年前,古人为了翻秦岭,在悬崖上凿洞,架上木头,铺成路,叫栈道。后来到了东汉,他们嫌走栈道绕远,又在河里一块大石头里硬凿出一条洞,叫石门。这可是全世界最早的通车隧道!”
我凑近看,那些隶书字真好看,一笔一划像要飞起来,但排列得又很整齐。“这块石头命运多舛,”爷爷叹气,“上世纪修水库,石门隧道和好多石刻都要被淹了。文物工作者没办法,硬是把这些十几吨重的石头从水里、从悬崖上切下来,整体搬迁到博物馆里保护起来。”
那一刻,我看着橱窗里粗糙的石头纹路,突然不觉得它只是一块石头了。它像是一个从洪水中被救上来的老人,带着满身的故事,坐在明亮的展厅里喘气。
爷爷看我听入迷了,更来劲:“你想不想去看看真的古道?不是公园里那种假古董,是真的、有千年车辙印的古道?”
我和爸妈对视一眼,反正下午也没安排,就答应了。爷爷说他知道一个地方,叫“石门栈道”,但不是景区里头,而是旁边一段废弃的、真正从古留到现在的老路。
车开到褒河水库边上。雨还在下,湖面升起白茫茫的雾。爷爷带我们绕过景区大门,走到水库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土路。路很滑,两边长满荒草,走了十几分钟,眼前景象让我愣住了。
是一段紧贴崖壁的石阶路。路面全是石头铺的,石头表面被磨得油光发亮,乌黑乌黑的,跟包了浆似的。最让我吃惊的是石板上那些印子——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槽,有的像车轮碾过留下的辙,有的像无数双脚磨出的凹坑。雨水积在印子里,亮晶晶的,像是盛满了时间的眼泪。
“这就是褒斜道的真面目。”爷爷说。他指着崖壁上方一个个方形洞:“看到没?那些孔,就是插木梁用的。当年栈道悬空,全靠这些洞承重。”我数了数,一排排孔洞整整齐齐,沿着崖壁延伸到雾里看不见。
“为什么石头上有这么多印子?”我问。“问得好!”爷爷笑了,“这就是历史。运粮的车,贩茶的商队,打仗的兵马,赶考的举子,一代代人从这儿走过,人走、马踏、车轮碾,一年一年,石头就被磨成这样了。姑娘,你现在踩的这块石头,说不定刘邦踩过,诸葛亮踩过,李白也踩过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我低头看着脚下被磨得光滑的石头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,我赶紧让开,生怕踩太重。我想象着,两千多年前,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兵,背着一袋粮食,气喘吁吁爬上这个坡,他也在想家吗?他也不知道后来的历史会变成什么样吧?
继续往前走,路边有棵大柏树,树皮皱得像老人的脸,得三四人才能合抱。“这是‘张飞柏’,”爷爷拍拍树干,“传说张飞当官时种的。你看那边,还有‘状元柏’,古代考生路过都要拜一拜。”树上确实缠着一些褪了色的红绸,在风里飘着,很安静。
路边还有一口石槽,叫“饮马槽”,磨得油光水滑。我伸手摸,石槽壁冰凉,却有一种很温润的手感。“这里面不知道喂过多少匹马了。”爷爷说。我突然想起刚背过的诗:“唉,这就是‘古道西风瘦马’那种感觉吗?”爷爷愣了一下,哈哈大笑:“对对对!虽然现在没西风也没瘦马,但有你这个学生,也算诗里的意境了。”
往回走时,路过一个叫“清凉桥”的地方,一座明代古石桥横在河上,桥两边雕着两条龙,可惜龙头被敲掉了,只剩龙身子趴在桥上。桥下溪水哗哗响,几只大白鹅在桥头树下躲雨,悠闲得很。远处山腰飘着雾,雾里隐约能看见高速公路高架桥,汽车在上面飞驰而过。
我突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魔幻:古桥、残龙、白鹅、雾、远山,再加上高架桥上的汽车——两千年就这么叠在一起,谁也不打扰谁。
回到车上,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段淹没在荒草里的古道。它那么窄,那么险,放在今天,连一辆拖拉机都开不过去。但就是靠这样一条路,一个叫汉朝的伟大时代,从汉中出发,走到了长安,走到了全世界。
我想起博物馆里那些石头,想起老爷爷的话:“文明不是靠书传承的,是靠人,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”以前写作文老用“历史的厚重感”,这次我是真感觉到了——它不在课本里,不在博物馆橱窗里,就在脚下磨出凹痕的石头上,在雨滴打进车辙印溅起的水花里。
启程回家时,我拿出手机,郑重地打下这次出游的终点:秦蜀古道——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我开始理解爸爸常说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”的意思了。有些路,真的要用脚去走;有些历史,真的需要亲手去摸。这段藏在山里的古道,用最沉默的方式,让我这个初三学生,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文明的温度。
也许,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石头,能被一代代人保护下来。因为它们记得我们来时的路,也提醒着我们,不管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最初出发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