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强县第二中学高三(1)班:卓新雨
指导教师:王永生
蜀道行
车过棋盘关,隧道群吞吐明暗,像在吞吐千年的时间。GPS显示,我已进入米仓道腹地。窗外闪过一块模糊路牌——“金牛道/米仓道交汇处,古蜀道,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。就是这里了。我让司机停靠服务区,想找找那条传说中的古道。
服务区后山有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,我拐了进去。林子里很静,只有风过松枝的轻响。走了十几分钟,脚下忽然变了——不再是松软的泥土,而是坚硬的、带着人工凿痕的石板。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,边缘却残留着整齐的钎印。我蹲下,手掌贴上去,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,像触到了大地的脉搏。
这就是蜀道。
脚下的石板往南北两端延伸,隐没在林莽深处。两千多年了,多少脚步从这上面走过?我的手掌下,或许正好覆在某个汉代民夫的凿痕上,某个三国士兵的足迹上,某个唐代诗人的马蹄印上。
再往前走,我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痕迹。先是深深浅浅的马蹄窝,一个接一个,像一串省略号,把石板路点成一部无言史书。每个蹄窝都被磨得光滑如镜,最深的地方能陷下半个拳头。我试着把脚放进去,刚好吻合——不是我的脚,而是所有走过这条路的脚。在一处悬崖边,石板上留着深深的凹槽——那是千年车轮磨出的轨迹。槽边青苔斑驳,像给岁月镶了一道绿边。我仿佛看见,无数木制车轮从这里碾过,载着盐、茶叶、丝绸,也载着王朝的诏书、边关的烽烟。
最让我震撼的,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。我用手拨开藤蔓和苔藓,露出几个依稀可辨的字:“明修……道记”。落款处有“洪武”字样。六百年前,某个筑路官员,在这里立碑记事。他的姓名已被风雨剥蚀殆尽,但他修的这条路,至今还在。
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文化长存”。
它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青铜器,不是写在史书里的文字,而是这样实实在在的东西——是石板上被磨穿的蹄印,是悬崖边深陷的车辙,是半埋土里的碑文,是此刻我脚下这条还在呼吸的路。每一个走过的人,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;而它,也在每一个走过的人心里,刻下某种印记。
那一刻,我想到无数个“我”——秦国的士卒、汉代的商贾、三国的将士、唐代的诗人、宋元的墨客、明清的官员,还有今天如我一般的旅人。我们都曾站在这条路上,怀着各自的心事,走向各自的远方。路记住了我们所有人,我们也记住了路。
暮色四合时,我不得不离开。回头再看一眼,那条古道静静地卧在山林里,像一条沉睡的龙。它从秦汉游来,穿过魏晋的风烟、唐宋的云月、元明清的雨雪,一直游到今天,还将游向更远的未来。我知道,无论我走得多远,这条路上,永远有我的一个脚印。
秦汉蜀道,文化长存。它长存在每一块被磨光的石板里,长存在每一个深深的蹄窝里,更长存在每一个走过它的人的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