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强县第二中学高一（3）班：李嘉淇

指导教师：胡建敏

汉江边的厚道

那年汉江的晨雾里，我读懂了“年”的味道，更读懂了“人”的分量。

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消散，雾气如纱，轻覆万物。草木上挂着细小的露珠澄澈清亮。爸爸凌晨五点就把我从被窝里拽了起来，“今天，我们一家去汉中买年货，赶早市。”我小声嘟囔：“超市什么都有，跑那么远干嘛？”妈妈将保温杯塞进我的手里说道：“你不懂，汉中的年货是“养”出来的，不是“产”出来的。”

车穿过秦岭，天刚蒙蒙亮。汉江在远处泛着青灰色的光，像一条沉睡的青龙。妈妈说这是汉中的母亲河，“汉”字就出自于这里—汉水、汉朝、汉族，一脉相承。赶早市，是爸爸最喜爱的环节。摊位沿着江堤摆开，足有两里地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鸡鸭鹅的叫声，混着江水的腥甜，酿成了最浓的年味。

我们走到一个鱼摊前。摊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，手上缠着胶布戴着手套，正麻利的刮着鱼鳞。他察觉到我们的目光，问道：“想买条什么鱼？”爸爸说：“来两条草鱼，要江里的，不要塘里养的。”只见大叔从水中捞出两条活蹦乱跳的鱼，“啪”地摔在了案板上：“江鱼贵一些，但肉质好，味鲜，熬汤雪白。塘养的便宜，但土腥味太重，我从来不卖。买我的鱼，你放心！”他称完重，爸爸扫码付款时，大叔又拿出了一个大袋子，往袋子里塞了把葱，他一边装着，一边说道：“这都是自家种的葱，回家包饺子。”爸爸连忙摆手说道：“不用、不用。”可大叔说，就当今天小年，给你们算个彩头，年年有“鱼”。爸爸，这才接过来，说道：“谢谢。”

沿着江堤往北走，空气逐渐染上烟熏火燎的香气。妈妈拉着我说：“去你张奶奶家买腊肉，最放心了，又好吃，又有家的味道。”妈妈带我来到一家没有招牌，只有门牌号的老店。推门进去，满屋子的腊肉像列队的士兵，整齐的挂在房梁上。一位老太太坐在竹椅上，正用针往一块五花肉上穿绳子。“张奶奶要二十斤后腿肉，偏瘦的。”爸爸大声的说道。张奶奶抬起头，看了我们许久，问道：“你是……老李家的大小子？上次你爹带你来的时候，你才十几岁。”爸爸惊讶的问：“您还记得？”“那时候你爹就经常来我这买腊肉”张奶奶笑着说道。我站在一旁，看张奶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，从里屋拖出一个木箱说：“这是今年的腊肉，用柏树枝熏的，香。你们来的巧，本来是想留下给儿媳妇娘家的……”妈妈听到这，连忙说：“张奶奶，那我们就不要了。”但张奶奶却摆摆手说：“你们大老远过来，是念旧。念旧的人，得优先。”说完便称起了腊肉，称的时候还让我们自己看好了，别称错了。

张奶奶称完，便笑着对妈妈说：“我想加一下你们的微信，下次买腊肉你们提前告诉我，我给你们留着。”我问道：“奶奶，你会加微信吗？我帮你吧。”张奶奶却自顾自的拿起手机，和妈妈加了微信。转过头笑着对我说：“这是我让我孙子教我的，他说，这叫‘与时俱进’。”

买完年货的大件，已近正午了，我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。我说：“爸爸妈妈，我有个提议，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，是不是可以去吃午饭了？”爸爸说：“来都来了，不吃一碗汉中的热面皮，就算是白来了。”说完就带着我和妈妈来到了一家面皮店，虽已近正午，但面皮店还是人山人海。只听老爸一声：“老板，三碗面皮，多放辣！”我们刚找到桌子坐下，我就瞥见桌角旁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—是一部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，手机在桌腿旁不停的震动。

我蹲下身子慢慢捡起手机，手机突然不震动了，我拿着手机准备交给妈妈时，手机又突然振动了起来，我手忙脚乱的接通电话。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姐姐：“我的手机！我在……”“您好！我在早市边的面皮店，您别急，我等你。”我攥着手机站在店门口，大约一个小时左右，一个大姐姐骑着一个电动车疾驰而来，她停好车便向我跑过来，我核对了她报的电话号码，把手机递了过去。只见那个大姐姐眼眶红红的，说这是她妈妈刚给她买的新年礼物，差点就被他弄丢了。她说：“也没带啥，谢谢你的。她往我的怀里塞了个布包，自家烤的核桃馍，刚出锅的，香！”当爸爸追出去给钱时，那个姐姐已经骑着电动车走了。布包还烫手，打开布包，核桃馍的香气混着面皮店的辣椒味，在我的心中漫开。“吃吧，爸爸笑着说道，这是‘厚道’的回礼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天已经黑了。我抱着那包核桃馍，香气一阵阵往我的鼻子里钻。我坐在车上发起了呆，妈妈看了看我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不开心吗？”我指了指怀中的核桃膜，问道：“妈妈，这就是厚道吗？”“对”，妈妈说道，汉中的‘厚’不是厚重的，厚是厚道的厚—待人要实，帮人要急，记恩要久。”我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影，忽然懂了父亲为什么要来汉中买年货。我们买的不是鱼，不是肉，是汉江边的人情，是“厚道”二字的分量。我拿起震动了一下的手机，看见上张奶奶发的图片，配文“年年有余，厚道传家。”

如今，每当过年时，爸爸都会拉着我和妈妈一起围着火炉给亲戚们讲汉江边度往事—卖鱼送葱的大叔、张奶奶的腊肉和一部手机带来的厚道。而我，也终于明白了“文明有我”的含义。它不只是口号，更是汉江边一代代人守着的“规矩”：帮人，就是帮己；厚道，就是最好的年货。

一江汉水，流的是千年的文脉，养的更是万世的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