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乡县第三中学八（9）班：张笔僮

指导教师：段成召

姥姥的浆水缸

姥姥家厨房的角落里，蹲着一口缸。土陶的，肚子鼓鼓的，像一位沉默的长者。缸里腌着的，是西乡人离不了的那一口酸——浆水。

姥姥说，这口缸是老一辈传下来的。缸沿上磕掉的那块瓷，是她太奶奶当年躲土匪时碰的；缸身上那道细细的裂纹，是大炼钢铁那年冬天冻裂的。奶奶用麻绳细细地箍了三道，又抹了河泥，竟再用了几十年。如今，裂纹还在，麻绳已黑得发亮。

每年开春，姥姥都要“养缸”。她把缸刷洗干净，灌满清水，放进老芹菜引子，盖上篦子，再用那块比我还老的青石板压住。三天后，浆水就成了，酸得醇厚，香得清冽。西乡的春天，就是从这口缸里开始的。

“浆水要‘厚’，人才能‘实’。”姥姥常说。她说的“厚”，是浆水发酵的恰到好处——酸而不烈，醇而不浊。太薄了，寡淡无味；太厚了，又失了本真。就像西乡人，待人接物，讲究的就是这个“厚道”——不薄不厚，刚刚好。

可这些年，家里的浆水缸一口接一口地空了。年轻人嫌麻烦，超市里有袋装的、瓶装的，开袋即食，多方便。只有姥姥，还守着这口缸，像守着什么宝贝。

去年暑假，我陪姥姥去市场挑芹菜。卖菜的是个老汉，菜筐里只剩两把蔫头耷脑的芹菜。奶奶全要了，多给了五块钱。老汉推辞，姥姥说：“你从二十里外挑来的，这腿脚功夫，值这10块。”

回去的路上我问：“姥姥，芹菜是不新鲜了，为啥还买？”

“人家起早贪黑，种菜那么辛苦，总得让人卖完早点回家。”姥姥说着，把芹菜放进背篓，“西乡人嘛，厚道些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厚道不是道理，是浸在西乡人思想深处的日常。是姥姥多付的五块钱，是老汉挑着空筐回家的轻松脚步，是邻里间端一碗浆水的你来我往。

“厚道汉中，文明有我。”这句话突然有了形状——原来厚道，就是西乡人代代相传的那口缸，是缸里永不馊的浆水，是姥姥用一生守住的温度；文明，不过是让这口缸继续发酵，让更多的人，还能尝到这口醇厚的酸。

如今，姥姥的那口浆水缸还在厨房角落里蹲着，肚子鼓鼓的，像一位沉默的长者。缸里的浆水，酸得醇厚，香得清冽。

等我将来长大，我也要养一口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