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县马畅初级中学九(2)班:白绎琛
指导教师:彭小阳
老街的钟声
汉中城东,藏着一条梧桐巷。巷子不长,步行全程不过十分钟,两旁古梧桐枝繁叶茂,枝桠交错横跨巷顶,夏日撑起浓绿穹顶,秋日就现鎏金华盖。
环卫工人张建国,六十三岁,已在此清扫了十一个春秋。巷中人每日听见的第一声响,不是鸟鸣,不是车鸣,而是他手中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——“唰——唰——”,从巷头到巷尾,再折返而归,一遍遍轻抚着尚在沉睡的巷子,如同温柔的梳理。
巷子口早点铺的老刘,每日听见这扫帚声便起身和面。有人问他为何十余年从未耽误早市,他笑着说:“不用闹钟,老张的扫帚比闹钟还准。哪天听不到这声响,我反倒醒不了。”顿了顿又补充,“老张的扫帚,从未缺席过,哪怕一天。”
张建国的竹扫帚早已用旧,手柄被摩挲得光滑莹润,如同老物件披上了包浆。旁人劝他换把新的,他执意不肯:“这扫帚认路,哪块地砖有坑、哪棵梧桐落叶多,它都清楚。”这话听似玩笑,巷中人却深以为然——用久了的物件,如同相伴多年的人,最是靠谱。
梧桐巷的秋天,美如画卷。梧桐叶由绿转黄,清风拂过,叶片旋落,铺成满地金黄。游客驻足拍照,赞叹巷子韵味十足,却不知这美景背后,是数不尽的清扫辛劳。张建国刚扫完一段,回头便见新的落叶覆盖,却从不见他焦躁。
有人见他扫到中途,拾起几片完整的梧桐叶,夹进随身的书本里。问及缘由,他说孙女张雨喜欢用这叶子做书签,绘上图案送给同学。后来,张雨的同学们都知道,她的爷爷是“梧桐巷里捡落叶的人”。
巷中人都知晓张建国有个习惯:扫地时,但凡遇到“不对劲”的物件,总会多留意几分。
去年秋日清晨,张雨跟着爷爷扫地。孩子眼尖,捡起一个踩扁的烟盒正要丢进垃圾车,张建国接过捏了捏:“等一下。”打开一看,里面竟卷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。他让张雨守在车旁,自己拿着证件奔向附近居民楼。二十分钟后回来,额头渗着汗珠,脸上却满是笑意,原来失主是三号楼租住的外地小伙,正为工作证件的遗失急得团团转。
张雨好奇追问:“爷爷,你怎么知道烟盒里有东西?”张建国笑着答:“烟盒踩扁了还鼓鼓的,一看就有蹊跷。”
后来,小伙提着水果登门道谢,张建国执意不肯收,推让许久,只收下两个苹果,一个给孙女,一个自己留着,余下的让小伙带回。小伙站在巷口,对老刘感叹:“你们汉中人真好。”老刘边往豆浆里加糖,边淡然道:“不是汉中人好,是做人本就该如此。你在这儿住久了,就懂了。”
小伙走后,老刘又跟巷中人说起往事:前年冬天,一位老太太在梧桐巷遗失金戒指,急得四处寻找。天未亮时,张建国扫到了戒指,便在原地等候,近一个小时里,手指冻得通红,始终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。老太太寻回时热泪盈眶,张建国只叮嘱一句“下回小心”,便转身继续清扫。
这些事,张建国从未主动提及。旁人说起,他只腼腆笑笑,淡淡一句“应该的”。久而久之,巷中人也习惯了——老张做了好事,从不多言,问起也只是轻描淡写。
十一年光阴,梧桐巷的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。张建国的脊背比初来时更弯,可梧桐巷却愈发整洁干净。巷中人打趣,说老张的扫帚是梧桐巷的闹钟,扫帚一响,新的一天便开启了。
这话传到张建国耳中,他笑着说:“不重要,不重要,地扫干净了,路人走得舒坦,我心里也舒坦。”
梧桐巷从不会言语,可每一个走在洁净路面上的人,脚下踩着的,都是一把竹扫帚坚守十一年的赤诚心意。
有人说,文明是恢弘的大事;但也有人说,文明是整洁的街道、规整的楼宇。可在梧桐巷,文明是天未亮便响起的扫帚声,是物归原主的烟盒,是掌心捂热的金戒指。
它从不张扬,却始终在场。如同张建国那把旧竹扫帚,历经岁月,却愈发趁手、愈发珍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