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巴中学高一（6）班：冯玉康
指导老师：王炜
钟老汉
汉中市，正值仲夏末，未及进入杨树大道，老远便从风中传来了一派熙熙攘攘之势——原是嘹长的蝉鸣与鸟雀的嘤咛，道出了一种夏日独有的安逸悠长。
然而这样的岁月静好并未持续多久，大道内闯入一片喧器，来的是调研的学生。却无意惊醒倦鸟，使得也们一窝蜂地飞向蓝天，格外的，有几只睡得正酣甜，脸颊好似泛着酡红，梦醒间似乎将从枝桠上一头裁倒了，幸然临门前恍然一惊，颤颤巍巍地又缩回去了。
彼时我正盯着相机，镜头里散落的垃圾与各色垃圾箱鲜明又刺眼。按拍摄键的刹那，意料之外的，镜头外伸来一只手将垃圾捡起。画面定格，我看着成片，疑惑抬头：见一老伯，一身蓝，精瘦范儿的，肩上搭着条毛巾，臂弯挎着竹篮，篮里放着火钳。密匝匝的头发刺向天际，些许染上了霜色；古铜色的脸上嵌着双黑白分明的眼，透出一派清明。
这人我认得，钟老汉，十里八乡极具盛名，不仅因他的热心肠还因他的绰号。据说“钟老汉”这绰号是由他院里那块写着“钟情于汉中”的板子而来的。但我一般称他“老钟”。
“您怎么来这儿了？”
“昨儿有客乡人来，杨太收拾的时候垃圾掉了一地，她眼神不好，我来给她善后。”
“现在生活好了，左右闲着没事。”
我知道他并非闲人，只因杨太伶仃一人，管理员见她可怜，给她了个扫大街的活干，一是这条街人少清闲，二是可以赚些钱供自己生活。但杨太是个有责任心的人，即使这条街冷冷清清，她依旧每天早起收拾，将其打扫得如同刷洗过般。钟老汉也因此常来帮忙，又故意在杨太不在的时候来，美名其曰：做好事不留名。
思绪转回，我送走朋友，转而也去拿了把扫帚，加入打扫的队列。
“天可热着哩！”
“可您也还是来了。”
太阳简直毒辣，浑身像裹满了辣椒在燃烧，扭曲的空气中尽是辛热的风，汗水滴落，不到一秒就被蒸发了。蝉鸣迭起，拉得很长，似乎是连着日子一起拉长了。唯有树荫下的一带清凉，可消减半分对酷暑的难耐。杨树叶化作刀刃将阳光割得细碎，洒落一地的光影斑驳……
待打扫完，我只觉喉咙里像卡了刺，渴得慌。又见老钟笑意盈盈的拿着他的经典大号保温杯走来：
“呐，这是给你的，辛苦了。”
我打开，本以为是水，竟没料到那是满满当当的雪糕，有些粘连在一起了，应该是去很远的地方买的。
“您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，您吃了吗，要不要来点？”
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冰茶，说不用。
雪糕甜丝丝的夹杂着冰凉，丝丝缕缕长了菌丝一般沁润进我的心里。
……
蝉声渐歇，我坐上老钟的三轮车，迎着轻软的风，在吱吱呀呀声中，跟老钟哼着《水磨湾的蒸馍》，我们穿过长河与落日，掠过一带带远山的雾影，路过连片的稻田，驶向下一个目的地。
我正发呆，不料老钟突然一个刹车，我觉得心脏都跳出去了。疑惑抬头，忽然明白了——绿灯亮着，一个小姐姐还在人行道上，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，只拿着一根棍子，摸索着前进。
“怎么不按喇叭？”
“那么做她会感到羞迫的，看不见路心里又急，摔倒了就不好了”
“哦——”
红灯亮了，姐姐终于顺利通过。老钟没说话，叼了根烟，也不点着，只静静等着……
到了目的地——一个社团。推开上了年纪的们，只见一群六七岁的孩童在里面或画画或看书，见老钟进来一窝蜂的迎上去。
“走开啦，快回到座位上，今天给你们讲故事。”
孩子们很听话，乖乖坐到座位上。此时我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，找了个小木凳也坐下来。
只见老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箱，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，我粗略看了一眼，只见有藤编工艺品、洋县皮影、一个老式录音机（里面有收录的镇巴民歌）和茶具等物品。老钟摩挲着那些陈旧的物品，眼里流露出沉沉的情，我读不懂，直觉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，他很珍惜。
“孩子们，汉中是个好地方啊！”
“汉中历史悠久，很早就是人类活动的重要区域，也是传说中褒国……春秋战国时……秦汉风云，奠定“汉”之根基，这是汉中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之一……”
“汉中有丰富的茶文化，始于商周，兴于秦汉……流传着‘客来先敬茶’的习俗……仙豪、宁强雀舌……等等，这都是我们的财富啊！”
“生活在汉中真是件幸福的事啊！”他极轻地一声喟叹，藏着浓浓的情；汉中话独有的岐韵，隐匿着说不清道不尽的念想。
老钟不光讲，还演示，用陈旧又完好的皮影、茶具，藤编等等。我看着台上眉飞色舞的他，看着他粗糙纵横的皱纹里流露出的自豪，看他黑白分明的眼中透来的幸福，他浑身都像是在发光一般，此时此刻，他是耀眼的。
末了，老钟对孩子们说：“也许，汉中现在还是个孩子，她还在发展，她有哭泣的时候，也会受到伤害。我们作为？你有看见陕飞在这片土地上翱翔，农村公路在这里盘卧，‘朱鹮小巴’在这里奔跑，高新技术，服务业不断发展……这个西北小江南正在一点一点地长高，等大楼直冲云霄，大路四通八达，我的愿也得还了。”
回去时，太阳刚好温柔，暖洋洋的，似乎空气里也洋溢着幸福的味道。三轮车依旧吱吱呀呀驶进了老钟家的院子，院子外围种了许多花草，院子里鸡鸭猪狗，好不热闹。
“回来了？快洗手吃饭。”伴随着几声爽朗的笑，群兰走出来了。她是老钟的妻子，跟老钟很像，但她属于菩萨长相，人也是。
老钟应一声，转身招呼我到井边，他从井里提出一个铁桶，桶里有个西瓜，很可爱。他敲敲瓜皮，听着很脆。不自禁地，我伸手摸了摸，一股凉爽顺着指尖融进我的血管里。
“好凉。”
“哈哈，井水可凉着咧！被又清又冽的井水浸过，水气大，比蜜还甜咧！”
我们两老一小围坐在大树下，吃着瓜，这瓜水气果真很足，将一日的疲累都赶走了，可谓悠哉悠哉。群兰蒸了面皮，薄薄一片，光可以透过来，汤料鲜美，也许我一辈子都忘不了，也再吃不到第二次这种味道。还有镇巴寄来的腊肉，咸香醇厚，肥而不腻，瘦不塞牙，我嚼着，忽而有种与父老乡亲们围坐一起尝美食畅谈天地的感觉。
汉中这一方小天地，风吹发梢，自由又悠长。我忍不住问老钟：值不值得？每天连轴转又没什么报酬，值不值得？
如我所料，他说：值得。
他看着远方的一带远山，落日沉沉：“怎么不值得嘞？我这可是为汉中市为家乡建设文化传承做贡献。”他说着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但又坚定道：“汉中，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，看见条条大路修起来，座座大桥建起来，我在这个可爱的村子里，遇见了不少人，还学到了本领，这房子就是我自己建的！我经常觉得我与这里有种羁绊，就像汉中看着我长大然后变老，我也看着她长大然后变好……怎么会不值得呢？那些孩子，以后会记着这里的好，他们不会忘记这里，或许，或许会很有些人回来，继续建设这个小江南，而我呢？就可以落叶归根了……”
钟老汉，本姓杨，杨树的杨，是我的姑父，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中人。
落日逐渐被山峰吃掉，余晖似火，好像在燃烧，就像老钟对汉中的情，浓浓地烧进我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