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乡县第一中学高一(17)班:陈紫函
指导教师:陈炳彤
算法有情
那是一个寻常得几乎要被遗忘的黄昏,夕阳如熔化的金子,慷慨地泼洒在汉江蜿蜒的河道上,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琥珀色光晕。我背着书包,耳机里循环着那首熟悉的《汉中谣》,脚步匆匆地赶往回家的路。行至北大街十字路口时,一辆银灰色的无人配送车正安静地停在斑马线前,像一位恪尽职守的哨兵。“请行人先通过,请行人先通过。”单调而礼貌的电子音,一遍遍地重复着。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,瞥见人行横道的绿灯正无情地跳动着倒计时——八、七、六……八秒钟,对我这个奔跑如风的少年而言,不过是几步冲刺的距离。可就在我准备迈开脚步的那一刻,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颤巍巍的身影。
那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,佝偻着背,右手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。她站在路沿石边,浑浊的眼睛望着那飞快跳动的红色数字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。绿灯还剩五秒,她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,又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,怯怯地缩了回去。我心头一紧。五秒钟,对她来说,怕是连这条宽阔马路的四分之一都走不过去。就在我以为那辆无人车会像往常一样,机械地执行程序、漠然地掉头离开时,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。“老人家,请慢慢走,我帮您挡住后面的车。”
我愣住了。那依然是电子合成的声音,依然带着机器特有的生硬质感,可那句话里,却分明裹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春风拂过冻土,像暖流涌过冰河。
接下来的一幕,如同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卷,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。那辆银灰色的无人配送车缓缓启动,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速度,驶到了斑马线的正中央。刹那间,车身侧面亮起了一圈温暖的橘黄色灯光,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如同一只展开的温柔羽翼,将那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。老奶奶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。她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她的步伐是那样慢,慢得让人心疼——左脚迈出,拐杖落地,右脚跟上,再重复下一个周期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着岁月的悠长。而那辆无人车,就那样一寸一寸地陪着她往前移动。它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、固执地亮着那圈橘黄色的光,像一颗忠诚的卫星,守护着它的恒星。整条北大街,仿佛在这一刻被施了魔法。过往的汽车远远地就开始减速,电动车也纷纷停了下来。没有一声催促的喇叭划破这静谧,没有一句不耐烦的抱怨打破这温情。司机们摇下车窗,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,有人甚至微微点了点头。时间,在这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,第一次学会了等待。终于,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,老奶奶的双脚踏上了对面的路沿石。她在路边的石墩上缓缓坐下,喘着粗气,可脸上的笑容却像孩子一样灿烂。那辆无人车这才调转方向,安静地汇入了车流之中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,在它转弯的一瞬间,看清了车身上那行隽永的字迹——“厚道汉中,文明有我——汉云智行测试车辆。”一个由钢铁和芯片构成的机器,为什么要讲“厚道”?一串冰冷的数字算法,真的能够承载人类伦理的温情与暖意吗?我站在路口,久久地出神。
从那以后,我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留意街头巷尾的每一辆无人配送车。渐渐地,我发现它们身上藏着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雨天,它们经过积水路面时会主动减速,车轮划过的弧线小心翼翼,生怕溅湿了路边行人的裤脚。深夜,它们穿行在居民小区时会自动将语音提示切换为静音模式,连刹车都比白天更加轻柔。遇到好奇的小朋友围着它们打转,它们会暂停手头的工作,用温柔的电子音播放一段汉中的童谣,直到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散去。
这些细碎的、微不足道的举动,像一颗颗散落在城市角落里的珍珠,串联起来,竟成了一条璀璨的项链。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感动,辗转联系上了这批无人配送车的研发工程师——一位土生土长的汉中人,陈叔叔。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带着汉中特有的温厚与朴实。“孩子,你看到的那些,不是多高深的技术,”他笑了笑,语气平静得像一泓清泉,“那是我们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,走遍了汉中的大街小巷,问了一百多位老人、环卫工人、公交车司机之后,一点一点写进代码里的。”他说,每辆无人车都装了一颗“道德脑”。那不是冷冰冰的算法,而是把汉中人骨子里的厚道、把这座城市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善良,一行一行地翻译成了机器能够读懂的语言“在汉中开车,”陈叔叔最后说,“光守规矩是不够的。你还得学会替别人着想。这就是咱们汉中的道理。”
挂掉电话的那一刻,窗外夜色正浓。我推开窗户,看见那辆熟悉的银灰色小车正穿行在万家灯火的缝隙里。它依然不紧不慢,依然会在每一个斑马线前停下,依然会用那单调而又温暖的电子音说——“请行人先通过。”可此刻,在我的耳朵里,在我的心里,那声音已经不再是钢铁与电流的碰撞。那是厚道在回响,那是文明在歌唱。
原来,算法真的可以有情。原来,善良真的可以被编程。当创造它的人心怀赤诚,机器便不再是冰冷的工具,而成了这座城市精神的血脉,成了每一个汉中人心中那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