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中市龙岗学校八(1)班:党琪媛
指导教师:李盈
汉江里的答案
“癌细胞又转移了?天哪!你再治也是受罪啊!”
“医生问我们——要不要——继续治疗?”
“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治?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,你总要考虑考虑别的家人吧!”
刚走过护士站,我就听见大伯和伯母在走廊旁低声争辩着。他们见了我,愣了一下,默不作声。我冲他们点点头,继续向前走。
走廊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,头顶的计时器闪烁着怪异的红光。
我走进走廊尽头的病房,憔悴的奶奶依然在昏睡,耳边只有监测仪的滴嗒声。看着头顶的液体一点点减少,我莫名的感伤。
“滴——”我抬手按下了呼叫键。
“怎么了?”呼叫器里护士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“16床的液体挂完了,还有没有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了。你先关了,马上拔针。”过了一会,护士来了。她动作娴熟地拔下了针,又看了看药单,急匆匆地出了门。这时,大伯握着手机走进了病房。他慢慢坐下,一声不吭。
“伯伯,我出去一会。”我轻声说。“哦。”大伯头并没有抬头。停顿片刻,我起身走出房门。医院的大厅很嘈杂,出院的、入院的、打针的、做检查的……直到挤出医院大门竟然感受到车水马龙的世界是如此的安宁而平静。
顶着头顶的烈日,我扣起了防晒衣的帽子,双手插兜,快步走着。可刚走几步,我又放慢脚步——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到哪里。回家吗?妈妈肯定又在厨房忙碌,爸爸正在联系“七大姑八大姨”。去吃饭?然而高达30℃的气温已经将人烤得痛不欲生了;去找同学吗?正值暑假,大家应该都热热闹闹的……我机械地迈动着脚步,拿出手机看了看,又揣回了口袋里,漫无目的地游荡着。
不多时,我听见了与众不同的声音。它舒缓、平静,宛若《江南水乡》中的琴声;欢乐、愉悦,仿佛《欢乐颂》的呓语。抬眼一看,竟“游荡”到了汉江边。干旱了几月,汉江也是截然不同。它蜿蜒盘旋,如同仙女舞动的玉带;清澈见底,好似天外飞来明镜。即使是夏日的正午,仍然有许多专程前来的孩子。站在远处,我望着他们的笑脸,闻见了藏在风里的愉快。
“明明在奶奶的病情恶化前,我也是这样的。”
“如果在家的时候多注意奶奶的饮食,我们一家人也能在这里玩耍的吧。”
“如果我不在汉中上学,不每次都耍小性子要回老家,家里的钱是不是就能再宽裕一点了……”
“如果……”
“可是没有如果。”我看见潺潺的汉江渐渐融为了一片耀眼的金色,放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我闭上眼,感受着头顶那片树荫的清凉。
“小姑娘,你怎么了?你怎么一直站在这儿?”久违的关切飘入耳中,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——一张慈祥的、慌张的、年迈的面庞。干枯的黑发盘成丸子头,粗糙的双手紧握着我的右手。
真的,好像奶奶。
“奶奶!”我一下子哭出了声。陌生奶奶吓了一跳,连忙拍拍我的肩。
“好孩子,别哭。有什么给奶奶说。”
“真的可以吗?”我止住哭泣。
“当然!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多一个乖孙女。”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出一朵菊花。
“其实,我也有一位好奶奶,但是她生病了……或许,她要离开我了……”我不由得开始抽泣。
奶奶一愣,拉着我坐在了长凳上。
“孩子,看看汉江吧。它屈曲盘旋,汹涌澎湃。有时平静,有时澎湃,有时细如丝带,有时涨满堤岸。虽然它终究会流入长江,但我们会永远记得它的美。其实人也一样。”奶奶顿了顿,接着说“我是东关的,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。见证了太多的人,太多的事。十年前,我送走了老伴;五年前,我送走了儿子。我也曾悲伤过,痛苦过,甚至想跳入汉江……但最终在亲戚朋友、街坊领居的鼓励和帮助下,还是走了过来。”
“什么?”望着奶奶慈爱柔和的目光,我难以置信。
奶奶点点头,“后来我想明白了,人生在世,重要的努力过,奋斗过,对得起关心你的人。或许有一天我会离开,但我不会再后悔,再遗憾。你看眼前的江水终会消逝,但还有后浪奔涌而来,汉江是不会枯竭的。”
我有些吃惊,没想到看是眼前的奶奶竟然有如此坎坷的人生,睿智的思考,这哪里是普通的汉中老人,分明是一位饱经沧桑,超越世俗的哲人。
“在生命的大教室里,我出席过,爱过,恨过。这就足够了。”突然,我想到了张晓风曾写下的句子,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。
“汉江多美啊!”奶奶凝视前方,喃喃自语。
我们都没在说话,静静坐着,看看汉江滚滚东去,奔腾不息。
“这平静的汉江,有你想得到的答案。”分别时,奶奶意味深长地说。
后来,奶奶也去世了,我也一直没明白这汉江里到底让我得到了什么答案。
再后来,我遇见了一个和父母失散的小男孩。我打通了她母亲的电话,陪他坐在长椅,我说:“看,汉江多美啊。”
我终于明白了。
汉江之所以美丽,是千万条河流在奔腾。它流淌的是一代代汉中人的奋斗,坚强和爱!
是的,一切都在汉江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