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145、宁强县第二中学九(3)班:许雅瑞
指导教师:侯春花
渡口的最后一只船
汉江流过汉中城,在城东拐了个弯。拐弯的地方有个老渡口,现在早没人用了。上游五百米架了桥,公交车十分钟一趟,谁还等渡船呢。
但老周还在。
老周七十多了,脸上的皱纹像江边的石头,层层叠叠。他在这渡口摇了五十年船,从青丝摇到白发。船是条旧木船,桐油刷了一遍又一遍,船底还是渗水。每天早晨,老周用瓢把舱里的积水舀出去,然后坐在岸边石头上,望着江面抽烟。
其实没什么人过江了。
偶尔有个钓鱼的,图近便,喊一嗓子:“老周,过江!”老周就掐灭烟,解缆绳,竹篙往岸边一点,船就滑进江心。到了对岸,钓鱼的掏钱,老周摆摆手。钓鱼的非给,老周就指着船板上的裂缝说:“我这船,也坐不了几回人了。”
去年夏天发大水,渡口的石阶冲垮了一半。村上干部来找老周,说趁着水毁,把渡口彻底关了吧,给他申请个困难补助。老周不吭声,抽了半天烟,末了说:“万一有人要过江呢。”
干部笑了:“桥都修好了,谁还过江?”
老周还是那句话:“万一呢。”
那天傍晚,真出了个“万一”。
对岸村子有个孕妇突然肚子疼,要生了。救护车绕桥得走四十分钟,可孕妇等不了。她男人跑到江边,冲着这边喊:“有人吗——过江——”
老周正在吃晚饭,搁下碗就跑。老伴在后面追:“天黑了!水又急!”老周不听。
船到江心,天黑透了,只有对岸的手电筒一晃一晃。水比白天涨了,船晃得厉害。老周把竹篙使得飞快,脊梁上的汗把衣服浸透。靠了岸,孕妇被搀上船,老周又往回摇。
后来听说,那孩子生在救护车上,母女平安。
老周还是每天去渡口,还是坐在石头上抽烟。渡口的石阶长满青苔,他的船泊在岸边,船舱里总有半舀水。
有一次我问起他:“周爷爷,你天天守着,到底图啥?”
他没立刻答,眼睛望着江面。江水浑黄,缓缓地流。远处有白鹭飞过,落在沙滩上。
“我十八岁开始摆渡,”他说,“那时候江这边娶了江那边的姑娘,一船嫁妆;江那边死了人,江这边的亲戚奔丧,一船哭声。这江上,我送过考学走的,送过当兵走的,送过出去打工的。他们回来,也是我接。”
他磕磕烟袋,站起来,望着对岸。
“现在没人坐船了,可我这心里头,总觉得还有人要过江。”
太阳落下去,江面起了雾。老周的船影在雾气里模糊了,只剩下一个轮廓。我突然想起那晚的事——也许他等的,就是那个“万一”。万一有人要过江,万一这江还跟从前一样,万一还有人需要他。
暮色四合,老周解了缆绳,慢慢把船摇回村子这边。江面上只有他一个人,一条船,竹篙点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那背影摇晃着,像河面上最后一只不肯离去的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