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137、宁强县第一初级中学八（15）班：陈璇菱

指导教师：王珊珊

五块五

老刘在汉中中山街卖了十六年面皮。

十六年来，他的面皮从两元一碗卖到了五元一碗。不是他爱涨价，是实在撑不住了才涨，日子只要过的去，他就不涨价。每一次涨价，他都像做错事了一样，跟每个顾客解释半天。

这一次，他已经有五年没有涨了。上一次涨价还是在许多年前。那时面皮从四块涨到五块。猪肉、面粉都涨价，他扛了半年实在扛不住了。涨完之后，他心里不踏实了好几个月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
从那以后，物价起起落落，别人的价签换了一张又一张，老刘的价签上始终写着“5元”，像钉死在那里。

不是他不缺钱。老伴的医药费、房租、米面粮油，样样都在涨。他细细算过，一碗面皮顶多挣三毛钱，一天卖两百碗，挣六十块。

但他就是不愿意涨。

“日子还过的去。”他总是这么说。

他的店没有名字，门口支一口蒸笼，摆四张折叠桌。每天凌晨三点，他就起来磨米浆。米是前一天泡好的，磨出来又白又细。四点，蒸笼冒白气，五点第一锅面皮出锅，六点门口开始排队。

老刘的面皮跟别人不一样。米桨自己磨，不用现成的米粉兑。辣椒从铺镇一家一户收，每年秋天他骑着电动车跑十几个村子。豆芽自己发，从不用市场上那些便宜不好的。

有人劝他：“用现成的米粉兑，多省事。你天天半夜起来磨，不累吗？”

老刘说：“那不一样。米粉兑出来的，没有米香。”

今年开春，黄豆涨价了，米也涨了，电费也涨了。老刘算了算，一碗面皮成本到了五块二，卖五块亏两毛。

他把账本合上，没有跟任何人说。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将账本拿出来看了又看。第二天照常出摊，照常卖五块。

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老周头。老周头七十多岁，在这儿吃了十年。那天吃完面皮，他把老刘拉到一边：“老刘，你老实说，是不是亏了？”

老刘搓了搓手，不敢看老周头，只说：“叔，没有，还过的去。”

“你少骗我，最近物价上涨，有不少人都涨了，就你没有，当我不会算账？”

老刘不吭声。

“你涨价吧”老周头说，“你不涨价，我们吃的不踏实。你要是把自己干倒闭了，我们上哪吃这样好的面皮去？”

那天晚上，老刘翻来覆去了半宿。后来他起身坐在桌前，看着账本发呆。窗外树枝晃啊晃，月亮荡啊荡。

第二天，老刘把价格改了。那块黑色的木板上，“5元”变成了“5.5元”。

老周头进来，看了一眼，笑着说：“这才对嘛。”

老刘赶紧解释：“叔，面涨价了……”

老周头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五年没涨过价了，涨五毛还要跟人解释？”

老刘愣了一下，是啊，五年了。

一个女生进来了，要了一碗面皮。扫码时看到了5.5元，付了钱。

老刘又开始了：“那个……面涨价了……”

女生疑惑地膘了他一眼：“本来就该涨的，这有啥好解释的？”

老刘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后来每来一个顾客，老刘都要解释一番。可人家要么摆摆手，要么压根都没听他讲完。没有一个人需要听他解释。

也有人来问他：“你一碗就挣个两三毛钱，图个啥？”

老刘笑了笑，手上切面皮的动作没停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图个心安。”

蒸笼上的白气呼呼地冒着，门口又有人喊：“老刘，一碗面皮，多放豆芽！”

“好嘞——”

刀起刀落，刷刷刷。

其实汉中街头像老刘这样的人有很多，他们卖面皮，卖菜豆腐，卖核桃馍，一辈子都没有赚到什么大钱。但他们心中有一杆秤，秤盘上放的不是利润，而是良心。厚道汉中不是口号，而是平凡的市井乡民的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