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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墓(入编“西风烈——陕西文艺精品工程”长篇小说)
作者:程文徽    发布于:2015-11-19 16:34:06    文字:【】【】【

兰妹儿不停地逗弄刘雀儿,趴在他的身边用一根猫尾巴穗子扫他的眼睛,扫他的鼻尖,扫他的耳朵,扫得痒酥酥的,口里的热气哈在他的脸上,也是痒酥酥的,刘雀儿就忍不住了,爬起身来,伸手要抱兰妹儿,兰妹儿却咯咯咯地笑着跑开了。刘雀儿看着她灵活得像是没有骨节的身子,看着她像是太阳下的一朵教风吹着晃动的百合花,舍不得教她跑开,就大着胆子去追她。

兰妹儿粉嘟嘟的脸蛋儿上两个浅浅的酒窝,像是斟满了浸泡过兰草花的酒,香得他魂魄不安,醉得他飘飘摇摇,像是在云雾上面一样,脚底下总是踏不实在,总是担心会掉下去,他就站住了。兰妹儿手里拿着一支猫尾巴穗子朝他晃动,“来呀,来呀,”她喊。兰妹儿一笑,一开口,红艳艳的嘴唇咧开,像是开得正好的一朵桃花,露出雪白的牙齿,那是花瓣里面的花心,惹得他心慌意乱。刘雀儿再也忍不住这样的逗弄了,不怕从云雾上面摔下去,大着胆子追上去搂抱兰妹儿,兰妹儿却一侧身跑远了。转身的时候还回过头来朝他一笑。刘雀儿认为,那是要他继续追上去的意思。

兰妹儿是个喜欢这样逗闹的女子,安静不下来。不省事。刘雀儿想。

刘雀儿不想违背了兰妹儿的意思,就放开步子往前追上去。这一追,就从云雾上面掉下去了,就醒了。

醒了的刘雀儿没有立刻睁开眼睛。他不想兰妹儿的顽皮样子立刻消失。好久没有见到兰妹儿了,就这样在梦里和她多见一阵面也好。他闭上眼睛想着梦里的兰妹儿,任凭鸡公不停地叫,任凭伸到房顶上的树枝上面的鸟儿不停地叫。

鸡公是天还没有亮就开始叫唤的。鸡公一叫,夜晚的颜色就开始慢慢地变成了白天的颜色。白天的颜色一出来,鸟儿就开始叫唤了,叽叽喳喳的叫成一片。要是能听得明白它们叫唤的内容,那可比桑树垭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还要热闹。

刘雀儿总是想和房顶上的鸟儿比哪个起得早,却每次都是他落后了。他不再想兰妹儿。兰妹儿是我的人,光这样想着是娶不到家里来的,要钱。刘雀儿这样想着,睁开了眼睛,看到窗洞里已经有了很亮的光。他一跟斗翻起来,不顾还是很疲乏的身体,不再贪睡

要钱,就得起早贪黑,就得不把挂面的手艺荒废了,就得把力气用在桃花山上。

刘雀儿胡乱地洗过脸,在灶孔里架着火。刘雀儿原来想煮挂面,简单地对付一顿算了,看到搁板上的挂面已经不是太多,就改变主意煮米饭。每年一到热天,买挂面的人就少了,挂多了卖不出去,压了钱不说,一到秋天就不好卖了,都嫌是陈面,要新挂的。

不挂面了,刘雀儿就把力气全都使在桃花山上。

刘雀儿把饭焖上,就拿上门后面的锄头,到房后面去了。

房后是一片竹林,竹林当中有一个窖坑,是他家几十年来窖洋芋用的。年年窖,年年掏,窖坑就越来越大了。这阵能窖下一万斤洋芋。

能窖下一万斤洋芋的时候,却再不窖洋芋了,成了刘雀儿窖从桃花山挖出来的陶罐的地方。

刘雀儿找见昨天天黑的时候回来时放在竹林边上的那个陶罐,到窖坑跟前去,要把它窖进去。

第一回想到要把从山坡上的古墓里面挖出来的陶器窖到这里的时候,刘雀儿把窖坑里的淤土和木叶都清理干净,又用青石板砌在四面。他想,那些陶器都是从古墓里面挖出来的,是先人们的陪葬物,陪同先人们在古墓里面几千年了。先人们的骨殖早已灰飞烟灭,这些陶器还像原来一样完好,忠诚地见证着先人们的生和死。就是把它们都打碎了,它们还是那样忠诚,不会变。对这样忠诚地东西,不能叫它们暴露在外面,还是把它们照原样埋在土里吧。

刘雀儿记得,那回他像窖洋芋一样,放一层陶器放一层土,整整三层,用去了半天的时间。

刘雀儿这阵把昨晚拿回来的一件陶器埋好,回到屋里,锅里的饭已经焖好了。

吃饱了,刘雀儿又用一个陶罐装上剩余的饭。

这个陶罐也是从古墓里面挖出来的,他没有埋下。这个陶罐很像是一个他原来用过的海子。原来那个海子也是用来装饭的,叫他弄烂了,懊丧了很长时间,这个海子刚好补上。原来那个海子上面没有花纹。这个上面有,比那个还好。刘雀儿很喜欢,认为这是地下的先人专门给他的。他一手提上很喜欢的装饭的海子,一只手挈上锄头,到桃花山去。

走在路上的刘雀儿想,等两年桃花山上面的桃花开了的时候,就教兰妹儿不去羌州市打工了。那时候我一个人挂面,就顾不上这里,需要人手帮忙。兰妹儿不喜欢干挂面的活路,嫌面粉面筋弄脏了头发和衣裳。她喜欢花。这里满山坡的桃花,红艳艳的,他一定喜欢。兰妹儿也喜欢玩耍。这里正好,有花,有草,有光光的大石板,正是玩耍的好地方。兰妹儿也喜欢吃桃子,她一定会愿意干这件事的。春天满山的桃花和绿叶,夏天满树的桃子。桃树林里,外人看不见,要是她再来逗我,我是可以和她打跳的。反正,要不了几年,她就是我的女人了,打跳不算啥吧,比起电视里面那些搂搂抱抱的,文明多了。刘雀儿想,那样,她就不会一个人闲得慌,就能留下来,不再想出门去的事了。

这样想着,刘雀儿就动手继续挖昨天没有挖完的坑。

这片桃花山,是桑树垭所有承包山面积最大的一片。当年包产到户的时候,都嫌这里到处都是古墓,到处都是青石板,像是大户人家铺的院坝,没有一点儿土,哪个也不要。青石板缝隙里面年年都要生长出来要死不活的草,没有一根树枝,更没有一块突起的大石头,不晓得为啥就叫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——桃花山。青石板缝隙里长出杂乱的叫不上名字杂草,长长短短的,把凌乱的青石板都要盖住了。个子矮的人进去,外面也不容易看见。远远的望去,这里是没有石头的一坡荒草,毛绒绒的。没来过这里的人,站在远处看一眼,都会想,要是开垦出来,定是长庄稼的好土地。可是来过这里的很多人,他们看一眼这些大大小小的薄薄厚厚的青石板,转身就走了,决不会来第二回。桃花山就这样荒废了不知多少年。

包产到户的时候,只有刘雀儿家还缺少一分地,这块名字好听却纯粹没有一点作用的山坡,就分给了他家。刘雀儿的爸爸在桑树垭是出名的老好人,从来没有和人争吵过,也没有人欺负过他。这就和桃花山一样,对任何人都没有用,也没有任何人去开垦它。都说分给他家这块大面积的桃花山,并没有亏欠他。一分地多大,桃花山多大?他所有的地,还没有桃花山的一半呢。何况,一出后门,就到了承包山上,和放在家里一样,多方便。刘雀儿的爸爸承包后,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。他要种庄稼,要靠现成的土地吃饭,顾不上来这里。来这里没有任何事情可干,一根柴棍也拣不会去。这片有着一个好名字的桃花山,就这样又荒芜了很多年。

多少年过去了,物是人非。刘家只有刘雀儿的时候,桃花山还是原来的桃花山,刘雀儿却有了想法。他见别人家的山林都郁郁葱葱的,都藏住野物了,都有木头卖、有果子卖了,就想把桃花山也开出来,叫它有收益。桃花山到处是古墓,像古墓一样荒凉死寂,连一只鸟也不愿意往那里飞,人更不愿意去那里。活人忌讳死人,不愿意到有死人的地方去,何况那里有从古到今的死人,有一个挨一个的古墓。墓口像是张开的黑洞洞的嘴巴,胆小的人一看就汗毛倒竖,头皮发凉。就是有宝贝放在哪里,也没有人愿意去捡。

刘雀儿有力气,种好了地,就用空闲的时间挂面。卖了挂面,油盐酱醋的钱有了,穿衣吃饭就不愁了。别人都用这空闲时间出去打工或者干其它的手艺挣钱,刘雀儿不想出去,出去也找不到活干,就在桑树垭靠挂面的手艺过日子。挂面卖不出去的时候,就想到了自家承包的桃花山。他不会让自己闲着,他拿上锄头在山上刨,想刨出一些地方来栽树。他把青石板搬开,见石板下面有土。黑油油的肥土,土脚很深。这一发现,像是发现了金子,刘雀儿很高兴,很趱劲地干起来。一干,就停不住手了。青石板很多,刚搬起来的时候,朝下的一面都有湿气,像人身上冒出来的湿漉漉的汗水,只是比汗水晶莹透亮,像一颗颗滚动的珠子。珠子下面绿莹莹的条纹,像是哪个随意刷抹上去的,浓淡不一,疏密不一,和石板本来的淡白色互相交融在一起,清晰可见,像是有了流淌的活力。风一吹,湿气干了,绿色就更加浓了,白色也就更加浓了,活力也就比原来强了,像是包着的一层透明的薄膜被撕开了,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了,石板就成了有生命的青石板。刘雀儿把这些青石板摞起来,腾出一块一块有土的地方。他摞得很用心,像砌墙一样,整整齐齐,横竖都是一条线,像是一排一排的墙,像是一大片没有建成的房子。砌起来的石墙很好看,绿的白的,完全不是原来山坡的寡淡样子,有了生机。有了生机的墙的中间,是油黑的土地。那里是住人的地方。要是住在那样的屋子里面,一定是很舒服的。

看着这些已经有了很大规模的房子,刘雀儿想,都嫌这里是死人睡觉的地方,都怕这里有邪气,那就种上能避邪驱鬼的桃树吧。这样,桃花山就名副其实了。

刘雀儿干得正起劲的时候,就挖出了陶器。他明白是挖着古墓了,挖着古墓里面的陪葬了。刘雀儿一直在避开古墓,不去惊扰这些沉睡的老先人。这是一些外表已经坍塌的早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古墓,是没法避开的。陪葬的陶器有时是一件,有时是几件,有的完好无损,也有的有破损。不论好坏,刘雀儿全都捡在一堆。实在是没地方放了,他就想到了要把它们埋在一处。这山上是不能埋的,占地方。刘雀儿就想到了房后面竹林里面的那个窖坑,就把它们全都埋在那里了。

刘雀儿看着已经栽了半面山坡的桃树,心里很高兴。虽然兰妹儿没有来这里帮忙,可他并没有失望。他想,等两年桃树开花结果,就会有桃子卖钱了,就会积下钱了,就能娶下兰妹儿了。每回想到这里,他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。

昨天挖的那个坑里面有一块大一些的石板,今天要把边上再刨大一些,石板才能搬起来。他想,这是桃花山上最大的一个坑,一定会长出最大的桃树,结出最好的桃子。最好的桃子,当然就是归我和兰妹儿吃的,是不会卖掉的。

想到兰妹儿桃子一样红艳艳的脸庞,想到桃子的味道,刘雀儿就像尝到了兰妹儿那光洁圆润的脸蛋儿的滋味,心里就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,身上的劲头就更大了。昨天那块咋样也撬不起来的石板,这阵一使劲,轻而易举地就撬起来了。

刘雀儿搬起青石板,有了一种能够征服所有难事的自豪。

在他要把这块石板抱起来摞到石墙上面去的时候,脚底下一滑,身子往旁边倒去。刘雀儿明白怀里抱着一块大石板倒下去的后果,赶紧趁势一使劲,把怀里的石板推了出去。

石板是推出去了,这一使劲,脚底下却更加往下滑去,感觉像是把地下蹬了一个窟窿,整个身子都要掉下去了。刘雀儿赶紧展开双手,在窟窿的边沿撑住身子,再一使劲,把身子吊了出来。

刘雀儿退后一步,看清了刚才掉下身子的地方,确实是一个窟窿。但不是自己蹬的,原来就有。那是一个黑黢黢的洞窟,搬起来的那块石板就盖在上面。可能是用劲太大的缘故,脚底下把洞窟的边缘蹬豁了,身子就掉下去了。

刘雀儿往前伸了伸头,要看看那个不规则的洞口,看看洞里面到底有多深。洞口并不大,一个人宽宽松松就能进去。这个洞是罄口的,越往下面越宽大。洞里面一人多高的地方,是一个斜坡,从那里拐了一个弯,黑咕隆咚的,就看不见了。

一股凉飕飕的风从洞口吹上来。刘雀儿觉到一阵凉意,也有些毛骨悚然。

这个洞到底有多深,刘雀儿想弄明白。人是不能进去的了,身边也没有一根杆子捅一下。刘雀儿想了一阵,好容易找来一块圆滚滚的石头,从洞口上滚了下去。圆石头没有在那个斜坡上停住,也没有很快地滚下去,像是有些害怕,慢慢地往前面滑去。刘雀儿想,我比那块石头要重得多,要是掉下去了,也是停不住的,也会往前滑去。这样想着,就听到了圆石头落下去的声音,听到了圆石头往下落的时候撞击在洞壁上面的声音,咚,咚,咚——,声音沉闷,有沉闷的回音,只是越来越小,最后听不见了。

刘雀儿长出了一口气,身上冒出冷汗来,像是那些刚刚搬起来的青石板下面湿漉漉的水汽一样,一股一股往下流。我要是掉下去,就进了地狱了。他想,我刘雀儿命大。

赶紧把那块大石板搬回原来的地方。这块地还没有弄好,还要得几天时间,照原样盖住,免得掉进去了。刘雀儿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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