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巴县巴庙初级中学七（3）班：李思宇

指导教师：蒋应芝

山路上的善意微光

大巴山的晨雾总缠在山腰，像扯不断的轻纱。我踏着云层中透出的微光，坐上了去县城的早班车。那车看着挺旧，车身是褪了色的蓝白，座椅蒙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绒面，发动机的轰鸣混着山风，在晨色里慢悠悠地响。早班车本就人少，加上还是工作日，车厢里就只剩我和司机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布满薄茧，指节带着常年粗粝的痕迹，脸上乱步的皱纹里装着山野和岁月的风霜，眼角却挂着温和的笑意。

“丫头，头回坐这趟车？”司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烟草味，在车厢里轻轻荡开。

“呃……对。”我点点头，看着他熟练地拨弄着档位。车窗外的草木飞速化成残影，晨露溅在草叶上，碎成点点星光。

行至半山腰，他忽然踩了刹车。路边站着位戴草帽的中年人，袖子挽起，叉着腰，见车停下，笑着说：“这还是麻烦了你哟，多少钱？”

司机将座位旁那一麻袋肥料送下车，淡笑着摆了摆手：“我正好也顺路嘛，这点小事就不要钱了。”

那个中年人笑着道谢，想留着他吃饭，他却摆摆手重新上车，不顾中年人的挽留，发动车子离开了。

我心里暖了暖，只觉得这司机透着股浓烈的善意。可车刚转过山弯，变故却又来了。路边站着位拄拐杖的老人，鬓角发白，颤巍巍地招手，看样子想搭车去县城。司机缓缓踩下刹车，摇下车窗，语气却有些严厉：“不接不接，前面有人提前等着我呢，位置要满啦！”

老人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，许是被晨雾打湿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，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拄着拐杖慢慢转身，佝偻的背影融进了山雾里。

我的心被刺了一下，只觉司机太过不近人情，连这点顺路的忙都不肯帮。直到车开出老远，他才忽然开口，声音沉了些，带着叹息：“那大爷总说要往县城跑，看儿子。可他儿子早在几年前就带着媳妇去了南方，怕他担心，年年都说在县城打工。上次他让我载他，用塑料袋子装着新晒干的笋子，说要给儿子送过去，我编了个车胎爆了的理由，才没让他上车。后来这些谎子他都不信了，就只能吼几句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指尖摩挲着方向盘，“我要是载了他，他见不着人，指不定多难过，他年龄有那么大，老年人是气不得的，虽说这谎编得拙劣，可总比让他空跑一趟，揣着满心欢喜反之撞了空强。”

车厢里又归为安静，山风飘进来，带着草木的清香，带着微微凉意。我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，晨雾正消散，露出灰白的山路，忽然懂了司机的心思。他拒绝老人，不是冷漠，是用最笨拙的方式，护着老人心里那点念想；他免费帮村民带东西，不是刻意的善意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温良，是巴山山民们代代相传的、藏在生命里的温柔。

这件事体现的不是多么伟大的品质，是司机帮山民不求回报带东西的善良，是他拒绝老人时的坚守，是他替人遮掩谎言时的周全。班车在山路上无疑是颠簸的，似一叶载着善意的小舟，渡过青山，载着满车的温情。

下车时，晨雾早已散尽，阳光洒在县城的柏油路上。我望着又将跑下一趟的班车，车影逐渐散进大巴山的青绿中，忽然明白：文明似乎就藏在这山中不起眼的小事里，藏在每一份为他人着想的温柔里，藏在每个人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