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县第二高级中学高二(8)班:杨佳怡
指导老师:解建国
画在脸上的栈道
锣鼓骤响,丝弦齐鸣,演员踩着高跷翻上舞台,一出汉调桄桄就开演了。秦巴山间的老戏台上,艺人动作夸张有力,一颦一笑都带着秦岭的硬朗与汉水的婉转。最先抓住你目光的,定是那张张浓墨重彩的脸——那是汉调桄桄的脸谱,是画在脸上的栈道,连通着历史与人心。
汉调桄桄,又称“汉中梆子”,是流行于陕南汉中的古老剧种,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它的脸谱艺术,与秦腔同根而异枝,却又带着鲜明的汉中印记。传说这种脸谱形制,源自古代巴人祭祀时的傩面——那些驱邪纳吉的端公,戴着木雕面具在篝火旁起舞。后来,戏班走栈道、渡汉水,面具太重不便长途跋涉,艺人们便将其简化,直接用颜料勾画在脸上。于是,秦岭的矿石成了胭脂,汉中的草木作了黛青,一张脸就是一幅行走的巴山蜀水图。
汉调桄桄的脸谱,线条粗犷,色彩浓烈,恰如汉中人的性情——厚道直爽,不藏不掖。红色是秦巴山民的热血;黑色是栈道石板的厚重;白色有时是智者的高洁——就像留坝张良庙里的传说,功成身退的留侯,脸谱上便用银白打底,眉心一点朱砂,寓意“清白传家,赤心为民”。最独特的是“碎花脸”,额间布满细碎纹样,如同汉中盆地星罗棋布的稻田,暗示人物内心的丰富。还有那“歪脸”,五官故意画得不正,演的是身残志坚的栈道挑夫——歪的是脸,正的是心。
我记忆最深的,是“定军山”里黄忠的脸谱。这位老将军在汉中定军山下刀劈夏侯渊,为蜀汉立下赫赫战功。他的脸谱以金红为主,额间画上一座小小的山峰——那便是定军山。眉如卧蚕,眼似丹凤,鬓边几笔飞白,示意将军年迈。最妙的是那一撇“刀眉”,斜插入鬓,仿佛真有一柄金刀藏在皱纹里。老艺人说,画这张脸,最后要在下巴点一颗黑痣,叫“厚道痣”。黄忠为人忠厚,虽老而弥坚,这颗痣便是汉中人最看重的“厚道”二字。
真正让我读懂这张脸的,是去年参加学校艺术节时的经历。我们社团排演汉调桄桄片段《寒溪夜涨》,讲述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汉中故事。我负责给扮演萧何的同学勾画脸谱。那是我第一次拿起画笔,蘸着汉中特产的松烟墨,在同伴脸上勾勒。萧何的脸谱是“清水脸”,只施淡墨,不涂重彩,眉心一道浅浅的川字纹——这是文官的谱式,更是“厚道”的写照。萧何举荐韩信,不计个人得失,正是“崇德向善”的典范。画笔游走时,我忽然明白:这清淡之间,藏着汉中人的大智慧——厚道为本,德行立身。
其实,汉调桄桄的脸谱里,藏着我们这座城市的精神密码。它告诉我们:脸是心的镜子,相由心生。这让我想起汉中流传的故事:清末民初,名角“麻子红”因幼时出天花脸上留疤,原本只能演丑角。但他心善,常接济穷苦乡亲,收留流浪孤儿。久而久之,观众发现他脸上的麻子竟不那么难看了,反而透着慈祥。后来老艺人专门设计了“麻子净”脸谱,将瑕疵化为特色,将厚道融入妆容。这正是“厚道汉中”的生动注脚——不在于面皮是否光洁,而在于内心是否端正。
今日之汉中,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。当我们对陌生人报以微笑,当我们主动扶起倒地的共享单车,我们何尝不是在为自己“勾画脸谱”?这脸谱不必用笔墨,而要用行动;不在脸上,而在心上。崇德向善,便是最好的胭脂;文明有礼,便是最美的妆容。
愿我们每个人都成为汉中的“脸谱艺人”,以厚道为底色,以文明为线条,画出属于汉中人的风采。让这张脸,成为秦岭最美的风景;让这颗心,成为汉水最清的波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