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149、宁强县天津高级中学高一（17）班：成怡婕

指导教师：王勇刚

斑驳门扉留古意，寻常巷陌有真情

在汉中老城，门是有记忆的。

不是那些新建小区的不锈钢门，我说的是东关正街那些老门，木头的，黑漆的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，像老人的牙床。

每条巷子都有几扇这样的门。有的敞着，能看见里面的天井，天井里有石榴树。有的半掩着，门缝里透出灯光。有的关得严严的，门环上挂把老式锁，不知道多久没人开过。

这些门，各有各的脾气。

有一扇门特别矮，门楣快碰到头了。巷子里的老人说，这扇门一百多年没变过，以前的主人是个挑担子的货郎，个子矮，特意做成这样。后来货郎不在了，门还在，进出门都得低头。

有一扇门特别宽，能赶进去一辆牛车。那是以前的车马店，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歇脚。现在车马店早关了，门还在，里面住着几戶人家。

有一扇门上有两个门环，左边磨得铨亮，右边锈迹斑斑。巷子里人说，以前这戶人家兄弟俩，哥哥常出门，弟弟在家，左边的门环是哥哥出门时摸的。后来哥哥去了外地，左边的门环就慢慢暗了。

汉中人过日子，离不开这些门。

夏天傍晚，巷子里的人把门打开，搬个小板凳坐在门槛上，摇着蒲扇，跟邻居说话。谁家儿子考上学了，谁家闺女嫁人了，都在门槛上聊。聊到天黑透了，才起身回屋。

冬天太阳好的时候，老头老太太靠着门晒太阳，门替他们挡着背后的风。

逢年过节，门上有对联。正月十五，门上挂灯笼。端午，门楣上吊着艾草，散发着苦香。

也有门出事的。

有年发大水，好些门都泡坏了，门框歪了，门板翘了。巷子里的人也不抱怨，找来木头钉子自己修。实在修不了的，才换新的。换新门的时候，老邻居都来摸摸门框，叹口气：“这扇门，跟了我四十年了。”

后来东关正街改造，巷子里的人一批批搬走，门上贴了封条。

有一天我从那里路过，看见一扇老门被卸下来靠在墙边。门板上还贴着去年的对联，红纸褪成粉色，字迹模糊，勉强认出几个字：“吉祥如意”。

旁边站着一个老人，背着手，看着那扇门发呆。

我问：“您家的门？”

他没回头：“嗯。”

“不带走？”

“带不走。新房子是防盗门，安不上这个。”

他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天晚上我梦见那些门。一扇一扇，立在黑暗里，没有墙，没有房子，就那样立着。门环响着，没有人开门，也没有人关门。

醒来以后我想，汉中老城这些门，关上的时候，关住的是一个家；打开的时候，敞开的是整条巷子。它们见过太多人进进出出，听过太多哭声笑声，挡过太多风风雨雨。

现在它们要走了。

不知道以后的人还会不会记得，在汉中的老城，曾经有一扇扇木门，门槛上坐着人，手里摇着蒲扇，跟路过的人打招呼：

“吃了没？进来坐坐？”